正欲打横抱起昏厥的庾蕴,绿林中旋即又冲出一名身着锦绮素青品色衣的男子,一望便知是谢府北府军的宿卫。见着司马曜一行五人,恭敬作揖唱诺道,“北府军常青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司马曜身后一练达肃然的男子,复行至前,问道,“你怎么会在此地?”
“属下见过谢琰将军。”宿卫拱手向男子揖礼。
谈及谢玄大将军嘱托他和常卫两人,同时盯梢第一楼的“庾信和小槿子”,今日,一帮丫鬟领着“庾信”独自出楼,未见小槿子身影,两人也只能分头盯人。行至村外遇袭,他亦不知“庾信“居然是个假小子,更不知小槿子那方,此刻是何种状况。
“如此看来,许是被人捣了调虎离山计,应该是分了两拨人预先埋伏,就等着鱼儿上钩。”听罢,谢琰道。
“琰儿,”司马曜望向谢琰嘱命道,“你去探探那小槿子为何许人也,莫要领他回营地,直接带他往新平镇,我们在新平会合便可。“
司马曜心急跨马而上,谢琰禁不住上前一步追问,“太子殿下,臣斗胆多问一句,此女子就是您时常挂在嘴边,两年前在罗浮山您的救命恩人?”
“正是!“
“可是……“
司马曜望向趴伏在马背上的庾蕴,担忧她的背伤,未待谢琰言毕,抬手打断道,“我自有分寸。“似又思索到什么,反又盯向宿卫道,“既然随身盯梢,缘何方才见到她遇袭却束手不救?“
“我正想冲出林子的,说来也巧,殿下您的赤焰箭骤然而至……“
说来也巧——究竟是巧合,抑或命运的眷顾?
回忆的大网在眼前慢慢织开,穿透两年的光阴,司马曜的唇角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。
两年前,罗浮山。
我不能死,我绝不能死在此地,我绝不能如此不明不白死在乱石野林中……
“我不能死“——就似一道魔咒,在司马曜的脑海里如缠绕的蟒蛇不停地盘旋,伴随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。
腹部涌出的血水,烫红了他的左手,眼前就是锯齿柔毛的仙鹤草,他用仅存的力气扯过一把,塞进嘴里咀嚼,哪怕一丝力气的抽动都令他浑身颤抖,用尽全力将碎渣的仙鹤草吐在右手中,揉碎,涂抹在受伤的左腹……一阵发冷,又交替一阵发热……罗浮山常年潮润,杂草阔叶,藤木成荫,他半倚在粗壮潮湿的树干下,掩映在一堆油绿的乱叶之下,下半身知觉渐失,不具名的黑虫成群地闻腥出动,沿着血迹蠕动。
隐有马蹄声,由远及近,踏草而来,神经的弦绷紧到额角,司马曜紧握双拳,强打精神,探眼窥望——但见一清朗女子,肩背弯弓,身骑白马,悠然前行,目光却在四处张望,似是寻觅猎物。
他死死地深呼吸绷紧下颌,使出最后一道气力,跃出半边身体,本想说救他,唇齿未张,因为身体的动静惹得掩映的杂草晃动,眼睁睁地见着一道利箭自上而下地俯冲飞来,下意识地抬手,赤焰剑一挡,那晃动的玉剑佩似魂灵附体,“哐当“一响,挡下一箭。
身体重重地瘫倒在潮软的泥地里,昏厥之际,只听见那女孩爽朗地勒声道——“不准动,兔子!
“这……什么眼神啊……“——意识旋将跌入黑暗,这是回响在他脑海的,最后一句话。
微苦甘冽的草药气味弥散在空气中,暖绵悠长,令人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一道,由鼻腔渗透至五脏六腑,抚慰过每一处跳动的细胞。
司马曜缓缓睁开双眼,浅褐色的床梁,硬踏踏的草席床,重重的蓝底细白碎花纹被褥包裹着他,他侧过头,小屋内空无一人,翠竹窗户半撑开着,暮霭微光倾泻入室,映衬着缕缕尘光飘舞,“咚咚咚”的轻微捣桩声,悠悠漂浮在窗沿边。
“哎呀师傅啊,我真是糊涂死了,以为是野兔之类,草叶一晃动,我这三流水平的箭就嗖地飞出去了,哪知摔出个大老爷儿们来!吓死我了,你说,他是不是玉兔下凡来着?被我一射,变成了个大活人了?”女孩儿声调不高,却足够抑扬顿挫,高低起伏,仿佛那乱箭一发,就发生在眼前。
年迈老者缓缓的笑声扬起,慢慢道,“蕴儿,他所中的并不是你的箭伤,所幸他反应较快,用玉剑佩挡住你的箭力,你的箭并没有伤到他,他自己中的是剑伤。”
女孩警觉地问道,“师傅,您说我救的是好人家么?该不会是什么朝廷通缉犯吧?”
“我看他绛衫,银装两裲裆,那柄佩剑光泽映人,玉剑佩润泽无暇,乃似朝中武将,不是鲁莽之士,他剑伤中带毒,必定是遭遇了狠手。”
“哦……师傅,您说这地稔根能解他的毒么?”
“许是可以的,地稔根可入肝、肾、脾、肺四经,兼能清他体热……”
女孩笑了,“那他可该感谢自己遇到了抱朴子葛洪师傅,不然,这毒性一发作,许是天神下凡也救不了……”
老者亦笑言,“那他也该言谢这稀里糊涂,把他当成下凡玉兔的蕴儿,也不知道哪儿使出的蛮劲,左马右鞭,愣是拽着个八尺男儿,一路奔回这老林深处来……”
“哎哟,因为我是庾游商帮,未来即将走南闯北的少帮主嘛,”旋即,女孩的声音却刻然压低了,“师傅,您说,会不会有人追来……”
“这里身处伏虎岩,如若不是熟门熟路,怕是还未循迹而来,早已被青蟒走兽之类袭击了吧……”
庾蕴倚着墙角,捣鼓着黄铜药罐里的地稔根,和师傅葛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一老一少都没留神到,司马曜捂着腹伤,扶着墙沿走出屋外。
“在下昌明,叩谢两位救命之恩。”司马曜正欲弯腰,却腹疼难耐,根本弓不下身体。
葛洪赶忙起身扶住司马曜,“言重,您快请回屋歇息,这伤口未合,着实不宜走动。”
司马曜方一抬头,便见庾蕴已跳到眼前,瞪着一双乌溜的大黑眼睛,打量着他,皱皱眉,双手交叉环抱,侧头纳闷道,“你当真不是玉兔?”
若不留心,不会留神到夏夜的蝉鸣声声,胜似深宫中的管乐重重。
深呼吸,亦能嗅入一口混杂泥土的天然清气,又夹杂着这深山千年老树的木香,沁入脾肺,一身沉疴之气,似乎都被洗涤而去。
庾蕴早已睡得四仰八叉,就似摇篮里的小婴儿,从不知人间忧愁为何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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